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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大喜之日

九月初八。

林陌辰是被街巷里传来的敲锣打鼓声吵醒了,没精打采地用了早膳,方才意识到,今日是乔申与李矜成亲的日子,只是此时天才蒙蒙亮,成个亲也不至于这般勤快吧?

“苏晟,这也是习俗吗?”打着哈欠,林陌辰将一块湿布巾蒙在脸上,虽然总算清醒了些,但眼睛还是睁不开的样子,倒也不怪林陌辰犯懒,这几日九离总喜欢缠着这位林公子,一会儿是个单纯善良的小丫头,一会儿又变成了风情万种的美娇人,为着自家兄长及嫂子的幸福着想,林陌辰虽不想接,却也不敢拒,只好勉强应付着,今日指不定那人又要变出什么戏码来了。

“骑马抬轿,绕着镇子走上一周确是习俗,但也不必起得这般早,”苏晟摇头,看了看天上还未完全隐没的最后一颗星辰,“许是乔公子等得不耐,想早些接新娘子过府罢。”

“我还以为李姑娘是不愿嫁人才来找我呢,原来两人早已是情投意合、两情相悦了。”撇了撇嘴,也不知林陌辰可是真有不悦。

“看你也是个孩子,别人大婚的日子还来说这些,”苏晟笑着摇头,这些日子凉浅一直都很嗜睡,不到晌午,大概是醒不来的,“今日镇上难得有喜事,咱们一道去沾沾喜气罢。”

“也好也好,讨口喜酒喝去。”像孩子般笑了,把已然捂热的布巾丢在水盆中,林陌辰哼着小曲走得远了,余下苏晟一人,露出淡淡愁容。

迎亲的队伍总是吹吹打打得很是热闹,每隔一段距离,还要点上长长的一串爆竹,“噼里啪啦”得好似刻意彰显着什么,最前头几个身着红袍的乐手,走得缓慢,吹着听不出调子的喜庆乐章,看着倒是有模有样,跟在其后的一批枣红色宝马,上面坐着的便是迎亲而来的新郎官儿,本就玉树临风的模样,加之一身大红喜袍,更是衬得人高大魁梧,如此便又有妇人停在路边,一边抱怨着自家女儿怎的错过了这一等一的好丈夫,一边暗暗羡慕这待嫁的新娘子定然是个有福之人。再往后便是那随着轿夫左右摇摆的花轿了,此时还是空着的,也只为那宿命中的女子而空着,承载着一生只有一次的喜悦与好奇,竟显得重似千斤,之后还有两列人马,乐呵呵地跟在队尾,仿佛今日娶到美娇娘的,便是自己。

“陌辰,别跑得这般急。”气喘吁吁的声音,夹着无奈和宠溺,苏晟有些跟不上林陌辰的步子了。

“哎呀,既是来讨喜气的,自然要跟着他们的。”眼看着迎亲队伍离得远了,又不能抛下苏晟一人,林陌辰只得站在原地跺脚。

“我只说在乔府候着,你却非要跟来,倒真像个孩子了。”好容易追上了林陌辰,苏晟只弓着腰大口喘息,不过自己还是乐得见到这场景的,两个人走在一起,偶尔拌拌嘴,都是孩子样,像是隔了许久的温暖,终于触到了。

“你不是孩子嘛?我要自己来呢,你还非要跟着,哎呀,快些,我都听不到乐声了。”林陌辰撇嘴,一溜烟又跑开了,苏晟只得继续吃力跟上。

都是孩子,不过想做个孩子,不必想那么多,不必做那么多,不必,背负那么多。

跟到半路,两人终是没了气力,只得就近找了个茶铺,讨了口茶喝,讪讪地回了乔府去等迎亲的队伍接了新娘子归来。乔府,这是林陌辰第一次踏入这里,看着竟与陆府有几分相似,都是种着满园的芬芳,只不过陆府的较杂些,而乔府,只有海棠这一种。

不知等了多久,但天色却也还早,外面的喧嚣愈来愈高,林陌辰也高兴得窜了出去,到了府门前才知,原来这花轿入府也是有所讲究,府门只大开了半扇,能容得下一顶轿子颤巍巍地钻进来也就不错了,进了府门却不走大道,只几个轿夫歪歪斜斜地左右晃荡着,看着竟像是喝醉了酒的大汉,林陌辰刚要笑,却又瞥见地上不知何时铺上的花瓣,细瞅着该是海棠,莫不是为了讨新娘子的欢心,还要玩出这些个花样,再一看那晃晃悠悠的轿子,也不知新娘子可会被摇晕了。

跟着花轿往里走,林陌辰瞥眼间,似看到了一个人,但再次望过去时,却已找不到那人的影子了,真是奇怪,陆凌陆公子怎么会在这里呢?定是自己看错了。

快到正堂时,花轿才落了地,新郎官按着习俗对着轿门射了三支木箭,而后新娘子才被扶着出了花轿,迈过烧得正旺的火盆,接过旁人递过来的红巾,与新郎站到了一处,接着是要拜天地了罢,林陌辰向上看,却发现高堂之处竟都是空着的,想了想才明白,这乔申大概也是双亲早逝,怪可怜的一个人,也难怪此时乔申的脸色有些苍白了,不过终归是喜事,一见着新人在旁人的祝福中拜了天地,也早没了那些多余的心思。

可是,林陌辰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,自心底渗出丝丝寒意,竟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,看了看外头,明晃晃的日头正照得大地暖洋洋的,众人也是满脸喜气,哪里有什么寒意,定是自己想得多了,莫不是没睡醒?怎的接二连三地产生错觉。

“啊——”不知谁惊叫了一声,周遭突然变得异常安静,林陌辰顺着声音往外看,目光便定格了。

“若是来讨喜酒的朋友,乔某自是欢迎。”不知何时,乔申已出了正堂,一身红衣在日光下显得有些夺目。

“可惜,我不胜酒力。”冷若冰霜的声音,配着女子绝尘苍白的容颜,生生给这喜气洋洋的气氛降了温。

林陌辰张了张口,却没能说出话来,如何也未想到,会是在此时见到了千冥,有些惊喜,有些突兀,又有些担忧。

“那姑娘还是请回罢。”目光徒然变冷,多了几分防备。

“拿到要拿的东西,我自然会走。”千冥凌空而起,直冲正堂而去,众人一阵唏嘘,却是无人出手,林陌辰也看傻了眼,千冥这究竟是要做什么?

“有些东西,只怕不是你想拿便拿的。”红色的人影瞬间移出几步,声音却还响在原处。

千冥单手压在乔申右肩上,乔申左臂抵住千冥怒冲而来的灵力,一道疾风拂过,硬是带着僵持不下的两人向前冲了几步,林陌辰转头去看李矜,发现那大红的盖头早已不知了去向,女子手中只仅仅握着那条长长的红巾,只是,此时的李矜似与以往不同。

千冥纯白的身影突然隐没,再次浮现时,已攥着那条红巾的一段,另一端却出现在了乔申手中,又是僵持不下。

“我费尽心思,你竟还是找来了。”乔申冷笑,此时却还有心思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。

“要用海棠的仙气护她,未免小瞧了雪狐的灵力。”千冥冷笑,却在话音未落时,逼近了乔申。

“本不与你相关,你又何必多管闲事?”乔申一面勉强躲避,一面暗运灵力,霎时漫天海棠飞舞,似雨胜雪,馨香弥漫,千冥却不管,只拉着红巾不愿放开,像是握着比命还重要的东西。

如此僵局,便耗掉了不少时间,千冥心急,却也不能拿乔申如何,眼见着晌午便要到了,却是无可奈何。正是此时,微风拂过,花瓣落尽,千冥回头,便对上了一双似星似水似雾的深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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